作者：罗恩·乌兹 （Ron Unz）

发布时间：2024年10月31日

中文版编辑：高来益

我每天早上都读《纽约时报》，这一习惯已经快45年了，但我逐渐对它越来越反感，偶尔在我的文章中这么说。

例如，早在 2016 年，我就写道：

几十年来，我每天早上都会仔细阅读几份主要报纸，在过去的几年里，我注意到它们的科学报道质量显着下降，《纽约时报》每周的科学版就是例证。

过去，进化生物学或物理学的重大发现可能会成为头条，而如今，报道似乎越来越倾向于手机应用程序和节食以及用于节食的手机应用程序。

我一直认为，饮食书籍内容是毫无价值的，尽管它们可能卖出几百万册。

多年来，我在报纸上看到了无数不同的时尚饮食——阿特金斯饮食、南海滩饮食、比佛利山饮食、旧石器饮食、低碳水化合物饮食——但我从来没有兴趣阅读它们。

对我来说，显而易见的是，如果你吃得太多，你可能会发胖，而正确的解决方案就是少吃或者多运动。

与此同时，通过少吃甜甜圈并严格遵循政府发布的有科学依据的营养食品指南，可以保持更好的营养健康，其中包括我记得在小学学习的著名食物金字塔。

良好的营养指南是一个简单的客观科学问题，没有人可以合理地不同意。

几个月前，我碰巧与一位著名的医学院教授共进午餐，我对所有这些问题的看法才开始改变。

我们的大部分讨论都是关于新冠病毒和疫苗接种问题，但不知怎的，饮食和营养的话题突然出现了。

他谈到了过去一两年我们对这些问题的理解发生的转变，其中大部分是由一位特定科学记者的工作和他的书推动的。

他提到的名字对我来说毫无意义，但出于对他所描述的内容有点好奇，我记下了它。

我还隐约记得，几年前我在《泰晤士报》上读到过一些关于这场争议的文章，但并没有引起我太多关注。

一两天后，我在亚马逊浏览了一下，在尝试了几个可能的名字拼写后，我找到了相关作者和他的书，并订购了其中几本。当这些书到达几周后，我才抽出时间阅读它们。

旨在推翻几代人既定观念的意识形态革命往往是由不知名的、无资质的个人带头，并从不起眼的场所发起，需要多年的坚定努力才能开始吸引公众的关注。

但有时情况会有所不同，本例就是如此。

加里·陶布斯 (Gary Taubes)毕业于哈佛大学，获得应用物理学学位，次年在斯坦福大学获得硕士学位。转向新闻业后，他于 1981 年在哥伦比亚大学获得了该领域的第二个硕士学位，并于 1982 年加入了Discover杂志。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他开始了成功的科学新闻职业生涯，为出版物《科学》和其他各种杂志撰写文章。

鉴于他的背景，他最初的重点是物理学，在他的头十几年里，他出版了几本广受好评的物理学书籍。他三度获得美国科学作家协会颁发的科学社会新闻奖，成为美国唯一一位获此殊荣的作家。

这些显然是强有力的主流凭据，因此当他最终将注意力转向营养并得出结论——我们在营养领域数十年的“传统智慧”已经严重错误时，编辑们非常认真地对待他。

2000 年代初，《纽约时报》的媒体影响力可能已接近顶峰。2002 年，《泰晤士报星期日》杂志刊登了《如果这都是一个弥天大谎怎么办？》作为其 8000 字的封面故事，以相当戏剧性的段落开头：

如果美国医疗机构的成员集体经历一场“赤身裸体站在时代广场”式的噩梦，那么这可能就是了。

他们花了30年的时间嘲笑罗伯特·阿特金斯，嘲笑阿特金斯饮食革命，指责他是江湖医生，是行骗和欺诈，最后却发现顽固不化的阿特金斯一直都是对的。

或者可能是这样的：他们发现自己的饮食建议——少吃脂肪，多吃碳水化合物——是美国肥胖症猖獗的原因；或者，也可能是这样——他们发现以上两者都是真的。

据我所知，政府健康专家和媒体曾告诉我们，吃高脂肪食物对健康有害，会导致心脏病、中风、肥胖和许多其他疾病的风险更高。

尽管我从未对这些事情给予太多关注，但我始终认为这些事实是真实的，就像大多数其他美国人一样。

几十年来，此类媒体信息告诉我们，由培根、香肠和鸡蛋组成的传统丰盛美式早餐，通常搭配大量黄油——这些食物富含脂肪，因此容易发胖——需要被更健康的食物所取代，如格兰诺拉麦片。我们大部分人最终都听从了这些警告，并确实这么做了。

注重健康的瑞典最初在1972年制定了食物金字塔，很快就在美国推广，所以我记得从小学开始就偶尔看到它。

在这种营养框架下，健康饮食以谷物食品为基础，例如面包、大米和面食，并辅以大量水果和蔬菜，这些植物性碳水化合物加在一起提供大部分营养，一个人每天的卡路里。

牛奶、奶酪、肉、鱼、蛋等动物产品富含蛋白质和大量脂肪，应适量食用，同时应尽量减少脂肪类食物和甜食。

我们中的许多人自然未能遵守这些准则，但它们代表了我们所有人都被鼓励追求的健康生活方式的指南针。

然而，根据陶布斯的轰动一时的文章，这一切都是“一个弥天大谎”。正如陶布斯所讲的，高脂肪食物是健康食品，吃它们是保持苗条身材的最佳方法，而水果和低脂酸奶正是那种促进肥胖的危险食物。

我确信，对于那些密切关注此类事件的人来说，这些古怪的说法一定看起来很像宣告岩石向上落下。

我个人对这些营养问题从来没有任何兴趣。当陶布斯的文章于 2002 年年中发表时，我主要关注 9/11 袭击引发的阿富汗战争以及危险的新保守派努力对伊拉克发动的袭击。

我和其他人的反应不同。陶布斯令人震惊的说法让他在各种网络电视节目和其他二级新闻报道中获得了大量的播出时间，并获得了美国最负盛名的出版商之一克诺夫公司预付 70 万美元的图书合同。

当然也有一些反对者，纳德里特公共利益科学中心很快对他的主张进行了强烈攻击。几个月后，一位思想更加传统的科学记者在《理性》杂志上做了同样的事情。

后者的攻击引发了长达 17000 字的交流。最近第一次阅读这些内容，我认为陶布斯似乎占了上风。

这场挥之不去的争议余音逐渐平息，陶布斯继续了五年的科学和历史研究，以充实他在《泰晤士报》上提出的令人惊讶的案例。

就在他的新书终于准备好发布的时候，《泰晤士报星期日》杂志发表了他的 8000 字文章，内容涉及广泛使用激素替代疗法的非常薄弱且摇摆不定的科学案例，以及流行病学研究的极其可疑的性质。

新书《好卡路里，坏卡路里》的中心主题正是讲述了存在严重缺陷的科学结论——可能损害了数千万美国人的生命和健康。该书长达 600 页，其中参考书目远超 1500 篇。

鉴于作者在媒体上的知名度以及他过去在这些问题上的“恶名”，他的书很快成为畅销书，《华尔街日报》上相当长的摘录也推动了该书的影响。

接触这个主题之前，我是一个几乎完全无知的人，我发现他的分析非常有趣。

陶布斯认为，我一直以来所接受的所谓营养科学实际上比我想象的更加复杂和有争议。

在我的一生中，主流媒体总是告诉我，脂肪类食物富含一种叫做胆固醇的物质，会大大增加心脏病和中风的风险，而我对这些事情没有任何兴趣或专业知识，我自然会认为这是真的。

但陶布斯相当令人信服地辩称，这一结论是基于极其脆弱的科学证据，可能是完全错误的，大量媒体报道只是建立在相当可疑的“科学证据”之上。

《泰晤士报》医学记者说，20 世纪 50 年代初，饮食与心脏假说诞生以来，那些认为饮食脂肪导致心脏病的人积累了相当于神话的证据来支持他们的信念，这些神话至今仍被忠实地流传着。

在盐摄入量与高血压、膳食纤维和结肠癌以及各种其他健康状况之间的假定联系方面，最少的事实证据与广泛传播的信念之间也存在同样的严重不匹配。

但有关饮食和肥胖的神话是最糟糕的例子。

正如陶布斯所记载的那样，从十九世纪营养科学的早期以及后来的几代人开始，人们就广泛认为，意大利面、面包、土豆，尤其是糖等富含碳水化合物的饮食通常会让人发胖，减肥的最佳方法就是放弃那些食物。

然而，在战后时代，相当缺乏或被误解的科学证据说服了一些精力充沛的美国营养学家——使他们对肥胖产生了完全不同的理解，其基础是所有卡路里本质上都是可以互换的，并且因为脂肪食物的热量含量比任何一种食物都高得多，而碳水化合物或蛋白质是减肥应该避免的。

正如陶布斯所言，他们简单的论点就等于一种教条，即肥胖是由暴食（吃得太多）和懒惰（锻炼太少）这两种传统罪恶引起的。

对我来说，直觉上这似乎总是合理的，而且我一直都认为它是真的。

但陶布斯认为，这完全忽视了潜在的内分泌事实，而且这些事实要复杂得多。

正如他解释的那样，人们之所以发胖，是因为他们的脂肪细胞变大，吸收的脂肪分子多于身体使用的脂肪分子，这一过程受到各种激素（尤其是胰岛素）的调节。

当摄入淀粉和糖等碳水化合物时，胰岛素会释放到血液中，导致脂肪细胞吸收脂肪而不是释放脂肪，而肝脏会将多余的循环血糖转化为脂肪分子进行储存。

但吃脂肪食物或蛋白质不会对胰岛素释放产生同样的影响，这有助于解释碳水化合物是使人发胖的传统民间智慧。

为了控制体重而认为所有卡路里都是相同的简单观念没有考虑到这些关键的荷尔蒙因素。

虽然吃脂肪或蛋白质可以缓解我们的饥饿感，但吃碳水化合物，尤其是糖，会刺激胰岛素的释放，这实际上可能会间接引发进一步的饥饿感，从而导致暴饮暴食。

这就是罗伯特·阿特金斯博士（Dr. Robert Atkins）提倡的同名饮食法的科学基础，他 1972 年的畅销书使他变得非常富有，尽管它引起了几乎整个美国医疗机构的强烈蔑视。

阿特金斯饮食（The Atkins Diet）及其众多大致相似的变体允许大量甚至无限量地食用富含脂肪或蛋白质食物，同时严格限制碳水化合物，尤其是糖的​​摄入。

几代人以来，这些观念一直是主流营养学家的传统智慧，但科学史已被如此彻底地删除，以至于当阿特金斯凭经验重新发现它时，他的观点被视为异端邪说。